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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隐诗歌总体风格探析(2)
2011-10-29 14:54:24 | 进入论坛 | 来源: | 作者: 【 】 浏览:766次 评论:0
 李商隐对传统比兴寄托手法的学习和借鉴是成功的,但也挟裹着不少弊病。给人的感觉是过分刻意地去追求深邃或所谓言外之意,但又囿于本人生活面的狭窄和美学理想的局促,造成了意和辞之间不能很好配合的矛盾,意深而辞礩,过犹不及。从他本人所感叹的“非关宋玉有微辞,却是襄王梦觉迟。一自《高唐》赋成后,楚天云雨尽堪疑。”(《有感》)来看,就在作者同时代,已有不少人对其诗的比兴寄托有所疑问,以致诗人自己不得不极力申辩,然而也正如诗人自己所言的“巧啭岂能本无意”,其大量诗作确实有寄托,也是不争的事实。

    其次,是典故化意手法的运用。李商隐也是极富艺术敏感的诗人,生活中的风风雨雨、是是非非,无不击打着诗人多愁善感的心灵,使他能够设身处地、体贴入微地揣摩生活和事物,在此基础上借助典故,使得不便言明的得以隐约曲折地表达,也使原本平淡的显得清新且富有诗意,同时又有神无迹,浑然天成,丰富了读者的联想,扩大了诗歌的内蕴,对诗歌艺术作出了自己的贡献。如《梦泽》一诗:

    梦泽悲风动白茅,楚王葬尽满城娇。

    未知歌舞能多少,虚减宫厨为细腰。

    此诗进一步从现实生活感受的基础上,重笔渲染并揭示出楚灵王的荒淫冷酷及宫女们被害而又自戕的愚昧,给读者以思想上、心灵上的极大震撼。更由于诗人一针见血地揭示出了这种为腐朽世风所左右而又心甘情愿、愚昧盲目地走向坟墓的悲剧的内在本质,概括了与之类似的无数不幸历史和仍在现实生活中继续上演的活生生事例,巧妙的赋予已逝的典故以具体可触的生活实感,从而使得这首小诗不论在典型性上,还是在普遍性上,或是在现实针对性上,都起到了振聋发聩的强烈艺术效果!

    如果说,借用类似的典故,以“好对切事”直书其事,还不足以“巧啭本意”,达到其诗的“隐”,“若从发展构思和表现艺术的角度来衡量,这种手法中新因素却不很多。”[4]

    那么,李商隐的一些故意错易典故,极尽曲折委婉之作,则更能体现出诗人的独创性。如《富平少侯》:

    七国三边未到忧,十三身袭富平侯。

    不收金弹抛林外,却惜银床在井头。

    綵树转灯珠错落,绣檀迴枕玉雕馊。

    当关不报侵晨客,新得佳人字莫愁。

    此诗内容与题面不相涉,所咏与张放的具体行事无关。林外抛弹,用的是韩嫣事迹,已经为张冠李戴,末尾用莫愁佳人,更属后世典故。作者故意错易典实,极尽曲折地隐约迷离地透露出托古寓讽的蛛丝马迹,可谓隐而又隐,煞费苦心!此类诗作虽然数量很少,但有其开创之功。然而,“李商隐为文,多检阅书册,左右鳞次,号‘獭祭鱼’。”[6]

    “其实不过是没有灵魂的躯壳。”[7]对于李商隐在用典化意方面处理上的弊端,我们同样不能轻易掩盖。

    再次,是雾里看花式的朦胧造境。往往是心底涌动着强烈的感情,但又吝于表达,只是示以感情过程中的某些片断,且在这一系列的片断组合上,又是随感而设,支离破碎,其内在逻辑没有明确交代,显得雾里看花般朦胧隐约。而李商隐诗歌的“隐”,最为迷人的,最为耐人寻味的,即在此。如千百年来聚讼不已的《锦瑟》一诗,要想下一个明确结论恐怕是不太容易的事,“以后亦难作出结论”[8]

    也并非武断之辞。此诗除末联直抒胸臆地抒发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浩叹外,前三联是一系列并无明显逻辑关系的意象的组合。首联以锦瑟发端,笼罩在“一弦一柱思华年”的悲愤倾诉的隐约气氛中,也为全篇奠定了怅惘迷茫的气氛基调。颔联、颈联叠用了四个意象,但又都可作不同的解释,令解者难以窥其端倪。只有作者自己知道它们的明确含义和内在逻辑,正如弗洛伊德在《图腾与禁忌》中所言:“心理症的病人居住在另外一个世界里,这个世界只有像他那样的语言方式才能通行无阻。”他如《重过圣女祠》、《无题四首》、《无题二首》、《春雨》、《曲江》等大量诗作,成为李商隐诗歌的一个不小焦点和疑案,难怪有人惊呼,李商隐是一个制造诗谜的专家!

    二、李商隐诗歌的伤

    李商隐诗歌的伤感倾向,董乃斌先生在《唐代文学史》中从时间的延续性和空间的广阔性两大方面给予了中肯分析和评价。综观李商隐诗歌,其格调明朗活泼、轻快矫健之作可以说寥寥无几,大多数则是被一种无边无际、隐约迷离的伤感情调所笼罩,也是不争的事实。李商隐诗歌的“伤”,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点可以概括为同病相怜伤更伤。也许因为李商隐生活遭际的磨难,也许因为由此而带来的难以愈合的心灵创伤,使他总是自觉不自觉地关注一些体态弱小、情调衰飒的风物来寄托自己的不幸,显现出一种黑格尔所称的“神经衰弱的美”式的感伤。

    李商隐是位才华横溢的诗人,但一生穷困潦倒,如同泛梗,甚至只能借改葬迁办亲属之墓来慰藉心灵,内心隐痛之切就可想而知了。且看《十一月中旬至扶风界见梅花》:

    匝路亭亭艳,非时裛裛香。

    素娥惟与月,青女不饶霜。

    赠远虚盈手,伤离适断肠。

    为谁成早秀,不待作年芳!

    梅花在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的笔下,都是作为一种笑傲霜雪的人格象征。然而,在李商隐眼中,只是徒增伤离断肠之情罢了。“为谁成早秀,不待作年芳”,寄寓着诗人自己虽才名早著而所遇非时的无限慨叹!经历了凄风苦雨而憔悴惨淡的残花,更让人倍感凄楚无奈、伤感绝望至极了!试看《花下醉》:

    寻芳不觉醉流霞,倚树沉眠日已斜。

    客散酒醒深夜后,更持红烛赏残花。

    诗人面对零落破败的残花,更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情意。虽屡称自己“我系本王孙”,但残酷无情的现实却给诗人的心灵留下了不可愈合的创痛,只能在客人散尽之后,抚遍每一片花瓣、每一缕花丝时,孤独地倾诉,何况更兼是在“酒醒深夜”!
Tags: 责任编辑:花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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